夜色如墨，瓦岗寨西门的火把在风中摇曳，像是醉汉手里晃动的酒壶。

梁毅站在门内，手指轻轻抹过剑柄，那上面还沾着守卒喉间喷出的温热。

一队人影鱼贯而入，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。他们沿着墙根疾行，不惊动任何巡逻的岗哨——此刻的瓦岗，早已不是铁板一块。

密道入口藏在一处废弃的马厩底下，掀开腐朽的木板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。梁毅率先钻了进去，火折子一亮，映出四壁粗糙的石砖。

墙上有些刻痕，歪歪扭扭，像是某种记号，又像孩童胡乱涂鸦。他指尖拂过一道深痕，心想：这地方怕是比李密的爷爷还老。

“这些标记，”他低声对身后的寇仲说，“像是矿工留下的暗语。”

寇仲凑近瞧了瞧，挠头：“要不咱刻个‘到此一游’？给后人留点念想。”

梁毅笑骂：“等打赢了再题字，现在写字容易被人当靶子。”

队伍在密道中缓缓推进。前头的侦察兵打起手势，示意前方有岔路。梁毅凑上前，火光下，左侧通道塌了半截，右侧则铺着新泥，显然是最近修缮过的痕迹。

“走右边。”他说，“李密要是聪明，就该在左边埋伏人。可惜他不聪明。”

果然，右道一路通畅。行至中途，梁毅忽然停步，耳朵贴上墙壁。里头传来极轻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机关松动的响动。

“有陷阱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踩板连弩，三步一设。”

寇仲吹了声口哨：“这李密，打仗不行，机关倒挺会玩。”

梁毅没接话，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，轻轻弹出。铜钱落地，前方石板微微下陷，几支短箭“嗖”地射出，钉入对面墙壁，尾羽还在颤。

“清道。”梁毅挥手。

侦察兵迅速上前，用长杆挑开其余机关，队伍继续前进。越往深处，空气越闷，火折子的光也越微弱。梁毅忽然觉得体内真气一荡，仿佛空间中的练功时间被悄然加速。他心头一动：玉玺又在帮忙了。

它不像说话，也不显形，只是让他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——就像站在高处看棋盘，每一步敌我位置都了然于心。

“快到出口了。”寇仲压低声音。

前方地势渐高，通道尽头是一块可移动的石板。侦察兵轻轻推开，露出一角夜空。外头是瓦岗军械库后巷，堆着几筐旧箭杆，没人看守。

梁毅率先爬出，翻身落地，动作轻巧如狸猫。他仰头看了看天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漏下几点星子。

“信号。”

寇仲掏出一枚竹哨，吹了三短一长。远处山林里，一道火光闪了两下。

——接应已就位。

半个时辰后，西门外坡地。

熊阔海骑在一头铁甲战马上，像尊移动的铁塔。他拍了拍马脖子，笑道：“老伙计，待会可别拉稀，咱们可是重装骑兵，一倒就是一片。”

战马打了个响鼻，似乎听懂了羞辱。

伍云昭站在他身旁，手中长枪斜指地面，枪尖泛着冷光。“你说少帅他们进去了没？”

“进去了。”熊阔海肯定道，话音未落，远处寨内忽然腾起几股浓烟，紧接着，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，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。

“动手了！”伍云昭眼神一凛。

熊阔海咧嘴一笑，提起大斧，高高举起：“兄弟们！踩着他们的梦进去，别让他们睡太香！”

重装骑兵列阵而动，铁蹄踏地，震得山坡碎石滚落。他们不走正门，而是沿着西门侧翼的缓坡冲下，直扑瓦岗主寨。

寨内早已乱作一团。

李密刚披上铠甲，亲卫便慌张闯入：“西门失守！少帅军从地底冒出来，像是鬼魂！”

“胡说！”李密怒喝，“地底怎会有路？”

“密道！他们修了密道！秦琼部已与他们合流，程咬金占了兵器库，裴行俨带人封了帅府大门！”

李密脸色骤变。他猛地抓起案上佩剑，却听外面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
“报——！熊阔海率重骑已破南街！伍云昭直取中军帐！”

他踉跄退后一步，撞翻了烛台。火苗舔上帷帐，瞬间燃起。

“不可能……我早有防备……我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屋顶忽被掀开一角。一道黑影跃下，正是梁毅。他脚尖一点横梁，落在李密面前，剑未出鞘，只淡淡道：“你防的是明刀明枪，可我们走的是人心缝里的路。”

李密怒吼一声，挥剑劈来。梁毅侧身避过，反手一记剑鞘敲在他手腕上。李密闷哼，剑落地。

“你输了。”梁毅说。

“我没输！”李密嘶吼，“是你们使诈！是你们挑拨！”

“挑拨？”梁毅笑了，“我们只是把你们藏在心里的猜忌，拿出来晒了晒太阳。它自己就烂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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