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赵玄宸，眼神复杂无比，有痛苦，有感激，更有一种破而后立的清醒。

“多谢王爷……点醒我这梦中之人。”

赵玄宸微微颔首。

“仇恨蒙心，当局者迷。如今既知真凶，你待如何？”

“杀！”

冥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字眼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此仇不共戴天！无论他是谁，无论他有多强，我必杀之！”

“以你现在的状态，去找天泉老人，无异于送死。”

赵玄宸泼了一盆冷水。

“据本王所知，天泉老人隐居多年，极少出手，但其修为深不可测，极有可能……已入指玄。”

指玄境！冥侯身体一僵，但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，反而更加凝聚。

他沉声道。

“我明白。正面搏杀，我如今绝非其敌。但杀人……并非只有一种方法。我跟随他多年，知晓他的习惯、弱点、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。他在明，我在暗。此仇，必报！”

赵玄宸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、却更加冷静可怕的火焰，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大半。

他淡淡道。

“这是你的仇，你的路。本王可以告诉你真相，却不会帮你报仇。能否成功，看你自己的本事。若你能手刃仇敌，活着回来，本王这里，或许有你一席之地。若你失败身死……那也是你的命数。”

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，反而摆明了这是一场考验。若冥侯连这关都过不去，死了也不值得惋惜；若能成功归来，一个能弑师报仇、突破心魔的冥侯，才真正有资格成为他赵玄宸的助力。

冥侯听懂了赵玄宸话中的意思。

他挣扎着，用断刀支撑着身体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虽然重伤虚弱，但腰背却挺得笔直。

他朝着赵玄宸，再次重重跪下，这一次，是单膝跪地，以一种近乎效忠的礼仪。

“王爷指点迷津之恩，冥侯没齿难忘！待我斩了那老贼，提头来见！届时，冥侯这条命，便是王爷的！”
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深深看了一眼赵玄宸身后神色担忧的月姬，眼中传递出一丝“放心”的意味，然后咬牙转身，踉跄着，却坚定地朝着峡谷外走去，很快消失在乱石与林木之后。

众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一时无言。李镇岳等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，这冥侯，倒的确是条血性汉子。

姜泥轻声道。

“王爷，此人若真能报得大仇归来，必是一员猛将。”

赵玄宸不置可否，目光转向身侧的月姬，见她依旧望着冥侯消失的方向，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，便开口问道。

“担心你这位义兄？”

月姬回过神，连忙低头。

“奴婢……确实有些担心。天泉老人成名已久，深不可测，大哥他重伤在身……”

“若只凭蛮力，他胜算不足三成。”

赵玄宸打断她，语气淡然。

“但他若懂得用脑子，利用对天泉老人的了解和自身的优势，暗中筹谋，一击必杀……胜算，至少有八成。”

月姬闻言，先是一怔，随即仔细思索，眼中渐渐亮起光彩。是啊，冥侯并非莽夫，他粗犷的外表下，实则心思缜密，尤其擅长隐忍和把握时机。若论对天泉老人的熟悉程度，恐怕无人能出其右。

以有心算无心，以暗击明，未必没有机会！想到这里，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，看向赵玄宸的目光，感激之中又多了几分信服。王爷看似冷酷，实则已将利弊和可能性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走吧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赵玄宸不再多言，吩咐道。

“李镇岳，加快清理速度，简单修复车驾，一炷香后出发。”

“遵命！”

车队很快重新整顿。主驾车驾虽然破损，但框架主体尚在，在匠人和侍卫的协力下，迅速进行了加固和简易修复，蒙上新的帷幔，虽不及之前华美，但遮风避雨、乘坐无虞。

车队再次启程，离开了一线天这个充满血腥的峡谷。日夜轮转，沿途的景物越发荒凉，人烟渐稀，但官道尚算平坦，行程顺利。距离荒州边界，越来越近了。

修复后的主驾内，气氛与之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。少了剑拔弩张的刺杀危机，也暂时没有了冥侯带来的沉重话题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，以及某种悄然滋生的、心照不宣的暧昧。

赵玄宸斜靠在重新铺好的软榻上，姿态慵懒。姜泥和月姬一左一右，正在车厢中央的空地上，随着姜泥轻声哼唱的江南小调，缓缓起舞。

这舞蹈是姜泥这几日闲暇时教的，月姬学得极快，身姿本就曼妙柔软，如今跳来，虽不及专业舞姬柔媚入骨，却别有一番属于武者的轻盈韵律与独特风姿。两人的配合也越发默契，一温婉一冷艳，相得益彰，裙裾飞扬间，暗香浮动，确实赏心悦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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